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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名人阿Q的精神分析
http://www.naskfy.com  2010-01-29 12:39:15  关注:
阿Q想做心理治疗,而且付欧元

我在中德心理医院工作,这家医院的名称常使人误解,以为是合资的,眼下只要跟“合资”沾上边,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所以有时候,我并不点破。实际上医院是由德国人出钱,中国人办的,卖的全是国货。

这一天,生意比较清淡,我泡了一杯茶,摊开了报纸,准备消磨时间,忽然间,眼前一亮,有一人己在诊室内站定,仔细一瞧,来人打份入时,但很不协调,人瘦,且有些佝偻,却套着毕挺的西装,我是一个土博士,不是假洋鬼子,对国产名人了如指掌,只看了两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来人诡秘地凑过来问道。

“你是阿Q。”我非常肯定。

、阿Q一下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眼中狡黠的神情闪了一瞬便无影无踪了。叹了一口气,阿Q便瘫倒在治疗椅上。当然,坐下之前阿Q不会忘记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让自己尽量舒服一点。微闭着双眼,阿Q说道:

“我想做心理治疗。”

语气中透着历尽沧桑精疲力竭的味道。给名人做心理治疗对我而言不啻是一个挑战,我当然不会忘记问阿Q为什么要找我做治疗,阿Q回答说他看过我写的许多有关他的文章,对我多年来对他念念不忘很是感动,而且关键是唯有我真正理解他,他的说辞使我的虚荣心大大地满足了一回。

单从外表看,阿Q很发达,并无潦倒不堪的迹象,实在看不出有做心理治疗的任何必要。我且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先与阿Q讨论治疗的规则。既然阿Q正处在小康阶段,还不至于赖账,我谈起治疗费时便没有一丁点障碍,阿Q也很爽快,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子,问我收美金、马克还是欧元?看样子阿Q确实阔了。

我拿出一份空白病历,准备填空,看到姓名一栏,我有些犹豫,阿Q姓什么呢?这是己成悬案的一笔糊涂账,就填“阿Q”吧,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鲁迅这样称他自有道理,但从心理治疗的角度看,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姓氏不详,说明出身背景、家庭状况都不甚了了,而童年经历对于精神分析而言却又异常重要,看样子阿Q的治疗有意想不到的难度。但,没有关系,很快我便坦荡了,我不是孬种,这种困难吓不倒我,再说活到今天的阿Q更是奇人啊,八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的阿Q,他的父亲不就是鲁迅吗?八十年前不就是阿Q的童年吗?

阿Q演阿Q,痛苦便产生了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心理治疗,浑沌先生本来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一旦开了窍,死期便来临了。鲁迅不断地呐喊,想把门窗打开,让黑房子里的人见见光,透透气,这有益于健康,他毕竟是学西医的出身,用意是好的,但他没有考虑到房子里的人陡然间裸露在新鲜空气和明媚的阳光中会有什么后果,很多人因此便感冒,失明,甚至发疯。这都是教训。所以做心理治疗一定要选择对象,而且在选择时一定要慎重。

因此,尽管阿Q花花绿绿的票子很诱人,我还得花些时间对他进行评估,看他是否适合作心理治疗,如果贸然行事,会后患无穷。

我问阿Q怎么想到要做心理治疗。

阿Q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忆他的不幸经历。

二十多年前,凭着他的名气……阿Q解释说他的名字被资产评估专家估计为无形资产,价值约十亿人民币,而且人们时兴用洋名,阿Q的名字又赶了新的时髦,总之,凭着他的名气,阿Q做了不少生意,很有点风光无限的意思。

后来,就是这个“后来”很不好,阿Q的好运总是不持久。后来,阿Q象其他许多成功人士一样,在功成名就后玩文化,写传记,一不小心被大导演张艺谋发现了。在当今社会,张导可是有点石成金的魔力啊,张导开始与阿Q接触时,难怪阿Q内心窍喜,两只小眼放绿光。张导要把阿Q的形象搬上银幕,让阿Q触电,潇洒走一回,这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很快,意向达成了,版权谈妥了,投资也到位了,接下来就是选演员,这可是个难题,从来,张导对选女主角都是经验老到,男主角多是陪衬,成把地抓,只要名气大的就行,从未犯过难,但这回选男1号倒真让张导为难,难就难在以张导的目光去看,眉眼间谁都象阿Q,只要自然地表演(这是张导追求的风格),任谁都可以把阿Q演得惟妙惟肖,简直是碰谁是谁了,这让张导一时委决不下。这边阿Q可等急了,见张导迟迟不开机,便自顾自找上门来,当阿Q出现在张导面前,突然,灵光一闪,“就是你了”,想起当初吴天明拍《老井》时自己临时当了男主角,张导决定起用阿Q演阿Q了。

阿Q告诉我:“从演阿Q开始,我就出现失眠,食欲下降,体重减轻,缺乏兴致……”

“等等”,我打断阿Q,他象在背书,背抑郁症的诊断标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原来热热闹闹,喜欢插科打浑瞎起哄的阿Q,变得寝食不安兴味索然的,难道阿Q演得太投入了,或者张导要求太高?

阿Q解释说,他演阿Q,演着演着就对自己产生了厌恶。原先,阿Q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作为世纪名人,他的招牌走到哪里都叫得响,这是事实啊!所以他一贯都是沾沾自喜趾高气扬的,演着自己,尤其是反反复复重复几十遍演一个镜头时,阿Q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再往后,他慢慢地发现是自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讨厌,感到自己面目可憎,连带地,他也恨起了鲁迅,把他塑造成了这样一幅模样。此后,阿Q变得郁郁寡欢,尽量回避社交场所,阿Q的世界变得颠倒了,原先引为自豪的一些壮举,现在都成了耻辱的记忆,叫阿Q如何不痛苦。

了解了阿Q来做心理治疗的背景,我心里有了底,如果阿Q一点自我反思反省都没有,心理治疗无从进行。同时我也感到宽慰,毕竟,阿Q从沉睡中醒过来了,尽管这很痛苦。



阿Q的精神胜利法不灵了

以我对阿Q正史野史的研读,加上我在精神分析领域受的训练,应该说能够比较好地理解阿Q的痛苦。我判断此时的阿Q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的“精神胜利法”失效了,使他陷入心理不平衡。以往,阿Q遭受了许多磨难和挫折,他用精神胜利法一一化解,为什么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呢?

在第五次治疗时,我试图去揭阿Q的老底。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嘛愁云惨雾的,片子马上就要杀青了,自然又会有不少进帐,腰缠满贯,兼志得意满,可谓名利双收,面对这大好形势,怎么就想不开呢?”

阿Q一幅提不起精神的熊样:“那都是身外之物啦。”

看样子阿Q有些大彻大悟了。但显然阿Q没有书上写的那种大彻大悟后的松快感,他反倒显得十分沉重。

这种时候人最脆弱,往往是万念俱灰,所以我继续给他支持:“你想想,你现在拥有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多往好处想想,别真的弄出个抑郁症来了。”

阿Q有些不耐烦了:“你别我给来这套!什么‘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什么‘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都是我的‘儿子打老子'的翻版,这套我玩够了,你就不能来点别的花样?你明知我现在就痛恨我以前的嘴脸,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玩我啦你。”说完,阿Q显出凄苦的表情,弓着腰,用双手捧着脸。

阿Q的领悟能力不错,似乎有一道光开始在照亮他的内心。张导让阿Q演他自己是一个重要的契机,让他有机会真正地面对自己,这好比在他心里安了一面镜子,可以观照自身,而在以前,他只是洋洋自得晕晕乎乎地活着。尽管他就像一颗随便被践踏的小草,受尽欺凌,然而精神胜利法好似金盔铁甲,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使他保持了内心的安宁。如今他卸下沉重的铠甲,坦露了真实的自己,这时便显得特别无助。

在宝贝的精神胜利法背后,是阿Q悲惨的命运。当我和阿Q一起回顾他早年的际遇,那些优胜纪略,承载了阿Q无数的辛酸。面对痛苦,或者忘却,或者用“儿子打老子”的办法化解,但忘却和化解并不意味着消失,那痛苦始终存在,忘却和化解就像在身上结了厚厚的茧皮,只是使自己对痛苦变得麻木和迟钝。

阿Q哭了,为遭受的多重压迫,哭得凄怆,终于释放了多年积压的痛苦;阿Q哭了,为迎接新生,哭得畅快,一如初生婴儿。

我也陪着阿Q掉了不少眼泪。那段时间,阿Q用了我大约四十盒面巾纸。



阿Q找回失落的家园

在我的博士论文《论阿Q的心理特征》中,我阐述阿Q的心理困惑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阿Q身上集中反映了人类所有的心理防御机制,如压抑,合理化,投射等等;其二,阿Q存在认同危机,他没有自己的姓,没有自己的家;其三,阿Q特别在乎别人的注视,认知心理学上叫“场依存性”,在这一部分,我大量引用萨特福柯关于凝视窥视的理论,拚命灌水,使我的论文异常丰满,有了较高的理论水准。可想而知,答辩会上教授们都听得云山雾罩不得要领。

在前五十四次治疗中,主要围绕阿Q的防御机制展开分析。

那是一段漫长的心灵之旅,通过分析防御机制,阿Q看到了多年来他心灵的挣扎,比如合理化,又叫文饰作用,就是阿Q的“儿子打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等,这些幼稚的防御机制有效地帮助阿Q及时摆脱了痛苦。如果没有这些防御机制的保护,阿Q真是生不如死,说不定在当初恶劣的社会环境中,他早就自杀了。阿Q娴熟地运用这些防御机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显然,防御机制是双刃剑,使阿Q偷安一时,也使阿Q习惯性地歪曲现实,逃避现实。分析防御机制,就是让阿Q明白其中的利弊,学会正视现实,直面人生。因为防御机制是下意识使用的,惯性很大,所以花了很大气力,才让阿Q一一识别那些不断地藏头露尾跑出来的花招。比如,当初有癞疮疤那会(现代医学发达,阿Q头顶一点癞疮疤的痕迹也无了),阿Q讳说“光”、“亮”乃至于“灯”,这叫“否认”机制,通俗的说法叫鸵鸟政策:把头埋在沙里,危险便不存在了。现在在门诊候诊时,每逢护士小姐不小心说出“病人”两个字,阿Q便老大不高兴。亦或,在我那里受了气,下楼缴费时便对护士小姐恶语相向,一如早先受了恶气,便去找小D或小尼姑的麻烦。

防御机制仅仅只是阿Q的较浅层的问题,一个涉及阿Q安身立命的大问题是他的出身。我在填报考博士登记表时就大费踌躇,所谓“家庭成份”,“个人出身”,真叫我为难,所以我很理解阿Q的境况。阿Q的姓名籍贯有些渺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未见有人对阿Q的出身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仍是一个“渺茫”。

阿Q一直寻求归宿,“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祖宗,就无法光宗耀祖。他的寻求归宿,肯定比如今人们参加听友会歌迷会球迷协会来得迫切,来得艰难。先是想姓赵,认赵太爷为本家,想沾点光彩,结果被赵太爷喝斥一顿。后来一心想结识革命党,投革命党,可洋先生却扬起哭丧棒,到此时,阿Q“所有的抱负,志向,希望,前程,全被一笔勾销了”。

这就是阿Q的“认同危机”。下意识地为克服认同危机,阿Q近乎疯狂地用钱买了不少中外各类协会的理事席位,他的名片加长又加长还是挂一漏万。现在阿Q可说是处处都是家,好像这样做的结果,并不增加阿Q的归宿感,因为处处都是家还是等于没有家。这类似于阿Q的买房子,栖身于土谷祠的屈辱经历,使阿Q下决心购置了小洋楼,但豪宅越大,便越是显得冷清,每到夜晚,阿Q只觉得身处洋楼,较之在土谷祠披着破夹袄睡觉一般地寒冷,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阿Q是孤寂落寞的,所以他走到哪里,便是流浪到哪里,便把冷清带到哪里。阿Q的家园就隐藏在他心中。我的任务就是让阿Q不假外求,从内心去寻找失落的家园,那里有光有火有温暖有芳香……

经过自由联想梦的分析阻抗分析移情分析,阿Q在慢慢变化,他用几个词形容自己的感觉,那就是“透明”,“流动”,“舒展”,这个时候的阿Q不是“闲人”,而是诗人了。从这几个词的反义词如“隔膜”,“淤塞”,“压抑”等能更好地去理解它们对于阿Q的意义。躬逢盛世,阿Q洗涤心胸,纤细地感知世间万物,喜乐如泉涌,力量在他身上滋生,以前有一个老头子的颂扬“阿Q真能做”又成了阿Q的“行状”,当然,这是否定之否定后的回复,因为阿Q不用再强调“先前阔”或现在又阔了,不再需要“新敬畏”。

阿Q进行自我探索

治疗的后期,是所谓修通阶段。

在第一百五十三次治疗时,阿Q问我:“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一个‘人来疯',只要有看客注意我,我就闹得特别起劲?”

阿Q在进行自我探索,这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了解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过程,所以我们要保持不断地理解自己的态度。

我当然知道阿Q是一个“人来疯”,对阿Q被打之后,遇见了小尼姑的情节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他迎上去,大声的吐一口唾沫:

‘咳,呸!'

小尼姑全不睬,低了头只是走。阿Q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剃的头皮,呆笑着,说:‘秃儿!快回去,和尚等着你……'

‘你怎么动手动脚……'尼姑满脸通红的说,一面赶快走。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到了赏识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

‘和尚动得,我动不得?'他捏住伊的面颊。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更得意,而且为满足那些鉴赏家起见,再用力的一拧,才放手。

他这一战……似乎对于今天的一切“晦气”都报了仇;而且奇怪,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更轻松,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

在人群的注视下,阿Q神气活现。没有看客的帮闲,阿Q就不可能畅快地出那口晦气,看客到场才能使阿Q对小尼姑的骚扰“摸”有所值。最后,去法场的路上,又是蚂蚁般看客们的喝彩铸就了阿Q最后的辉煌。

“我为什么在人们的大笑中感觉到飘飘然呢?”阿Q陷入沉思。

“你怎么看?”我鼓励阿Q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Q回忆当时的感受,他觉得当时感觉到了期待的压力。

“期待?”我反问。

“对,就是期待,好像一出戏等待着下文,我势必要演下去,不如此便对不起观众,也显出了自己的窝囊。这期待也给了我勇气。分析起来,作为一介草民,我自己太缺乏被关注的感受了,所以一旦成为众人注意焦点,便心花怒放,忘乎所以地飘飘然起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丑角演员。”

我问:“你怎样看那些观众?”我试图让阿Q把分析的目光进一步投向看客们,真正理解了自己的人往往能够深刻地理解他人。

阿Q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是一个傀儡,我感觉我的手被人们的目光操纵了。似乎他们用目光的注视操纵我的手,实现他们心中的欲望。按你们的说法是我被‘见诸行动了'。”

见诸行动是阿Q刚学不久的词,现在他很准确地用上了。所谓见诸行动就是把欲望付诸实际行动,阿Q已经对人的心理动力有了相当深刻的洞察。在阿Q生长的国度,人们都很在乎面子,这面子就关乎注视与被视(即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注视着别人,同时被别人注视,正是:你在桥头看风景,窗前的人在看桥头的你(诗歌大意)。你做给我看,我做给你看,大家互相看,这注视与被视强大的力量,锻造了各种面具,这注视与被视也成就了“不患寡,患不均”的社会现实,同样,这注视与被视也能使恶行泛滥,因为法不责众,所以不贪白不贪,你贪我也贪……究其根本,在阿Q生长的国度,人们缺乏自己注视自己,缺乏自己对自己的内心的注视。阿Q因演自己这个角色,开始审视自己,最后在我的治疗室尝试了对自己深层心理的探究,这样,他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注视与被视织成的罗网。

我的治疗结束了,阿Q把他沉重的包袱卸在我的治疗室,让我继续背着。

而阿Q继续进行着他的自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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